凡煙小說

第5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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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末的天氣,不冷不熱,是四季之中最好的時段了。若是在現代很多年輕人都會選擇去踏春。

而任豐今兒也是這麽準備的,既然是要去無鹽鎮了,因為西勒山的棧道來回依舊不方便的緣故,現在的家雖然要回,卻也不會很頻繁了。所以任豐這段日子幾乎是將整個家都給清空了。

雞棚裏的雞都已經賣了,雖然很心疼,但是收到的滿滿當當的銅子還是能稍稍彌補任豐的心的。

田裏能賣的才也賣得幹凈,餘下的也便是這段時日自己吃的。去收最後一次簍子的時候,任豐在小黃的墳冢前站了一會兒,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塊有些腐壞的木頭。他要走了,但是他一定會回來看它的。他知道一個人的寂寞,若是可以他甚至是想要帶上它的,但顯然這種想法是不切實際的。

“想去哪裏走走?”淳瑜站在門口,看著任豐一邊整理幹糧一邊口中發出感慨的聲音。他知道少年對於這裏還是戀戀不舍,卻也實在想不出更加折中的辦法了。

任豐回過頭看著他,似是在思考,微微側著頭,“去上次咱們發現的那個小陡坡看看吧!下面不是有水嗎?”

淳瑜點了點頭,雖然對於那處驚魂地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,但終歸是上次便答應下來的。

任豐帶了滿滿一袋子的幹糧,雖然也不是什麽好吃的東西,但既然是要出去玩,他便有著所有孩子去郊游的心性。總是要帶了足夠的吃的,才肯罷休。

兩人緩緩的往前走,到達那斜坡的時候,也已經過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了。

任豐擦了擦臉頰上沁出的薄汗,入目滿眼的綠令他感到十分的舒暢。本就是在林子裏,但是因為太陽好的關系,所以陽光透過了層層的樹葉還是在地上留下了斑駁的樹影。

青蔥的草葉或許是感受到陽光的召喚,似是在一夜之間便拔長了不少。

任豐一邊走的時候,一邊微微傾身,伸手觸碰著那嫩嫩的草葉,微涼的感覺在指尖異常明顯。

“這裏真好啊!”偶爾仰著頭,看著那被太陽照得翠綠的樹葉,任豐便不自禁的感嘆。

“是啊!”淳瑜也不禁松口道,這裏確實令人舒服,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感覺,而是自然而然的。

下斜坡的時候,任豐其實是很小心的了,因為上次的事他著實也是嚇得不輕,但是淳瑜卻非要抓著他的手才肯放他往下走。

於是只得別別扭扭的給牽著手,跟小孩兒似的慢慢往下。不過,因為是往下走,有帶著坡度,所以確實走起來有些困難,任豐有幾次都失去平衡,差點兒就往下栽了,好在有淳瑜拉著。

淳瑜的手很大很寬,卻不算厚,上頭有一層剝繭,蹭著手背的皮膚便有些麻癢。

終是下了斜坡,任豐深深的吐了口氣,隨後看到自己依舊被包的嚴實的手,便不自禁的臉紅了起來,雖然他自己卻是不知道為什麽的。

任豐想要抽回手,卻是被淳瑜捏得更緊了,連著幾下沒有抽出來,他便有些奇怪了,擡起頭,卻見淳瑜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。便知他是故意的。

“放開。”任豐微慍的說道。

淳瑜卻是勾起了嘴角,“就這麽拉著有什麽不好。”

任豐被這麽一堵一時間不知道該會什麽,又走了幾步卻是揚起了頭道,“這兒又不陡,我也不是孩子,又不會摔跤。”

淳瑜卻是側著頭,一雙眼盯著任豐的臉又道,“這麽拉著不好?”語氣有些揶揄。

任豐自是沒有與他對視,垂著頭,卻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熱,“有什麽好?”半天才嘀咕了這麽一句,卻是被淳瑜完全忽略了。

於是兩人便這牽著手繼續往前走。

斜坡下對著的嶙峋的石頭,走起來頗不方便,兩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許久,在算是倒了平地。

這平地顯然也是人工挖了土石造成了,有幾個坑,頗深,裏頭積了點水。不遠處便是一條水溝,應也是修棧道的時候挖的,只是不知有什麽用。

那夠不算深,卻挺寬的,也很長。

任豐順著水流方向望過去,得有五六十米長的模樣。

裏面的水一部分應當是下雨蓄著的,另一部分則應當是挖到了水脈的關系。

水溝裏的水槽十分的豐茂,隱隱的任豐甚至還看到了野生的蓮花。自然浮萍、水藻是更多的。

因為前幾天下過雨的緣故,這溝渠裏的水漲的很高,任豐蹲在溝邊,伸手便撩了把水。

“也不知道這溝什麽時候形成的?”任豐一邊看著溝裏的水草,一邊道。

“兩年前吧!”蹲在他身邊的淳瑜輕輕捏了捏他的手,道。

手被捏的很舒服,任豐卻是詫異的扭過頭,便問道,“你怎麽知道?”

淳瑜勾了勾嘴角,“兩年前啟睿王爺下旨修棧道,這水溝應當是兩年前形成的。”仰頭,望著西勒山那條隱約可見的棧道,淳瑜道。

任豐也仰著頭,應了一聲,“哦!”

看著那條棧道,任豐隱約記得曾經李嬸的話,便道,“這棧道修的不好。”

淳瑜側頭,“怎麽說?”

“聽說仍然很不好走,下雨了很容易打滑,平日裏也難走。”任豐淡淡道,這具身體的父母似便是因為這棧道才去世的。

淳瑜微微蹙了蹙眉,點了點頭。

之後,任豐從背著的小竹簍裏拿出了一塊布鋪在了地上,這還是他回憶電視劇中野餐的樣子想到的。將吃的放在上頭,雖然便是些玉米餅子,榨菜,白煮蛋之類的。不過放好後,任豐還是很有成就感的。

淳瑜便站在一邊,看著任豐忙。

“吡啾”

一個不明顯的聲音從水溝裏發出,淳瑜側頭看了一眼,臉上便露出了嫌惡的神色。

“怎麽了?”任豐擡起頭便見淳瑜蹙著眉頭,一臉被惡心到的神情。他走到了淳瑜的身邊,朝著水溝看了過去,隨後,他那雙眼睛便整個兒的亮了起來。

“龍蝦!!!”因為驚訝,任豐的聲音頗大,便聽那水溝裏出現了數聲‘吡啾吡啾’的聲音。

“龍蝦?”淳瑜重覆了一邊,什麽東西?是龍還是蝦?但凡是帶著龍字的,在淳瑜的印象中,都是尊貴的,不可侵犯的。

而少年剛才驚呼的對象,如果他沒有弄錯,便是將他惡心到的東西。

“如果你看到醬油是怎麽做的,你還能吃的下去,我就佩服你。”記得那時候游俠是這樣跟他說那鮮美的醬油的。

他起初也是不在意,便覺得這麽美味的東西能有多惡心?於是在他看到那冒著泡的腐爛物的時候,對於游俠的話,他有了深深的認同感。

“呵呵,看來我們晚上又有好吃的了。”任豐咧著嘴笑的極為歡樂。

龍蝦也是他到了大城市才嘗到的美味,4月末開始到8月都是吃龍蝦的季節,各家飯店、酒店都會推出龍蝦套餐。任豐所在的酒店也有,任豐偶爾也會奢侈一下的去買一些龍蝦。他不喜歡是香辣龍蝦或者十三香小龍蝦之類的,他喜歡白煮,便是將龍蝦洗幹凈之後,放在鍋子裏,加水至沒頂,加少量鹽,料酒,蔥姜,辣椒,而後便開始煮。煮熟後的龍蝦是沒有味道的,需要拌上醬料,任豐拌醬料是很有一套的。鮮醬油加少許的醋,少許的香油,辣油,再加上一點點的蜂蜜。

吃的時候是一邊剝一邊吃的,因為是帶殼水煮的,那肉緊縮後飽滿而帶著韌勁兒,蝦肉本就鮮美,加上醬料便是完美了。

任豐會省上很久才能吃上一頓,主要還是因為大城市裏這類水產品的價格是頗貴的。

而在任豐興高采烈的時候,淳瑜的臉色可沒那麽好看了。別問他為什麽,任誰看到那東西爬在腐爛的不知名物體上,都會覺得倒胃口。

“你要不要吃點東西?待會咱們一起抓龍蝦吧!”任豐依舊興致勃勃的說著。

淳瑜點了點頭,去一邊敲了個雞蛋,卻見任豐走到了一邊。

“你去哪裏?”淳瑜問道,便要跟上去。

“我去找點東西,就在那裏,不會走遠。”任豐指了指那些石頭堆道。

淳瑜點了點頭,吞了雞蛋卻還是走了過去。

任豐蹲在那些亂石邊,一塊塊的將那些小石塊翻開。

“找什麽?”淳瑜看著少年任豐的盯著石塊下的濕潤的土壤,便出聲問道。

任豐沒有直接回答,直到在一塊石頭地下發現了某條東西後,他才高興的叫了一聲,“找到了。”伸手將那東西拈了起來。

淳瑜微微向後退了一步,因為任豐舉起的手,那在他手指間掙紮的扭曲的東西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。

“蚯蚓?你要這做什麽?”淳瑜蹙著眉頭,眼光微微瞥開,那還帶著泥的東西令他十分的倒胃口。

任豐捏著那蚯蚓,看著淳瑜的表現便知道他是嫌蚯蚓臟,便道,“我也不是很清楚怎麽弄,不過聽大廚子說過,就想試試。你去上面找些藤蔓,最好是比較長的那種,還要幾根桿子,竹竿子木頭桿子頭可以。”

淳瑜看著任豐,良久,也不知少年到底要做什麽,終是點了點頭,往那斜坡上走。

“小心。”任豐看著淳瑜的背影,便小聲的說道。

“恩,你也是。”淳瑜應道。

而後,當淳瑜將東西都備齊的往斜坡下走的時候,任豐已經用油紙包了足足一包的蚯蚓了。

淳瑜對那東西顯然沒有什麽免疫力,便一直皺著眉,側開眼的模樣。

任豐便彎著眼睛笑,也不說什麽,便自顧自的忙。

那時候大廚說釣龍蝦是因為看到任豐看著龍蝦嘴饞的模樣,便說這東西以前在江南一帶是極不值錢的,是沒錢人吃的東西。到了時節,溝裏、河裏,釣蝦捉蝦,上桌的時候都是滿滿一臉盆。

任豐那時候聽著眼都直了,便想著若是出生在江南該多好。

大叔談到小時候釣蝦便順道說了怎麽釣蝦,說起來似是極為容易的,便是將蚯蚓掛在吊鉤上,只要那龍蝦用鉗子去夾,往上一拉便是一只,釣蝦要比釣魚快。這是大叔的原話。

不過任豐這會兒材料簡陋,可沒有什麽吊鉤,便是用曬得幹幹的細藤將那被去了肚裏泥的蚯蚓拴上。再將那細藤拴在一根桿子上便是簡易的釣竿了。

“你去釣龍蝦,我來編張網,不過也不知道可不可行啊!”任豐看著這水溝裏的水草,到時候想要拖動這張網將龍蝦‘一網打盡’,除了這網得結實,更重要的是,人得有力氣。

淳瑜捏著那桿子,盡量不去看那桿子前端還在扭動的東西,任豐一共做了三個桿子,讓他插在水溝邊上,然後看能不能釣上那名叫龍蝦的東西。

任豐便看著淳瑜插上了桿子而後站在水溝邊,而他則坐在一邊編藤網。這網要編的密才不會出現漏網之魚,但也要考慮那根桿子的承受能力,因為若是太密,到時候在水裏要動起來可就不容易了。

任豐一邊想著,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,卻聽一邊的淳瑜忽然發出一聲悶哼。

擡眼,便見淳瑜拉起了一根桿子,一只龍蝦在地上跳的歡騰。

“釣到了!!”任豐看著地上的龍蝦還有些楞神,隨後便興奮的跳了起來。

淳瑜看著地上的帶著紅色殼的東西,那頭的模樣確實與龍有幾分相似,但這蟲一般的身形,名字中帶龍還真有是擡舉了它。

“這個,能吃?”淳瑜仍是不確定的問道,若是他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,或許他還能接受一些,但是……

任豐卻是點頭,“恩恩,很好吃!我們多弄一些。”如此說著,任豐坐回了原地繼續編網,但是嘴角的那抹笑卻是始終沒有隱去。

淳瑜看著少年的模樣,便也算是認了,繼續盯著那幾根桿子。

待得任豐的網子編好,淳瑜已經掉了十數只蝦了。任豐將兩根桿子固定在網子兩邊,而後邊讓網子下水了。

“你拉著這邊,我去拉著那邊,咱們一起拉,拉到這邊的盡頭。”任豐如此說著便繞道了水溝的對面。

這網隨時臨時編的,不過他倒是編的十分的寬,水溝對面他的手上也拿著一根桿子。

淳瑜起初還不知道任豐要做什麽,直到看著少年站在對面才算是明白,這確實算得上是一個好辦法。

這邊水溝的盡頭離兩人算近,任豐口中喊著一二三,兩人便一起拉著網子往盡頭走。

水壓加上水裏的水草似的往前走有幾分阻礙,好在任豐人小力氣不算小而淳瑜便更不覺得什麽了。

這網子任豐編的時候,在中間部分多編了一些,便看上去是一個凹進去的樣子,在水裏網子受了水壓變成了漏鬥狀。所以當到了盡頭,合力將網子舉起來的時候,任豐是笑開了花的。

不僅僅是龍蝦,還有幾尾頗大的魚。

淳瑜看著少年的模樣,便沒有去看那網子裏的帶殼生物,勾起了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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